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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歌声留给未来

第一次走进“童声里的中国”少儿艺术创研活动基地，是在2018年一个冬天的清晨。江风从长江口一路吹来，带着微微潮湿的水汽，也带着江海之城特有的温润。

<img src="https://cmsimg.peopledigital.com.cn/2026/05/21/38aaa3e4-3d10-465e-b4ef-0dcd37c0d450.jpg" alt="83672_a555912c-7821-4e80-899f-24e11c6dc7f8_l.jpg"> 《南通日报》(2026年05月21日第A05版) <img src="https://cmsimg.peopledigital.com.cn/2026/05/21/8e525f47-1245-484f-b94e-6b75db70f6b2.jpg" alt="54111_fa7479eb-e092-4766-9e16-74b9d0a37bdc_l.jpg"> 第一次走进“童声里的中国”少儿艺术创研活动基地，是在2018年一个冬天的清晨。江风从长江口一路吹来，带着微微潮湿的水汽，也带着江海之城特有的温润。 街道尚未完全醒来，通州少年宫里却已经有了孩子们的身影。 一间排练教室的门半掩着。我站在门外，看见孩子们正在练习合唱。他们的声音并不整齐。有人唱早了半拍，有人高音唱不上去，还有个小男孩，或许是因为紧张，刚一开口便破了音。老师停下来重新打拍子，孩子们站在晨光里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浮在空气中。 不知为什么，我竟久久移不开目光。那些并不完美的童声穿过冬日的风，轻轻落进我心里。也是在那一刻，我真正理解了“童声里的中国”这个名字。 这些年，我常走进学校体验生活。去过北京、上海、深圳这样的大城市，也去过云南边陲的小镇、大别山深处的村庄；见过设施先进的现代化校园，也去过冬天没有暖气的乡村教室。 在不同的地方，我看到了不同的孩子。 有些孩子爱说爱笑，眼睛亮亮的，像藏着整个春天；有些孩子却总是安安静静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像一粒小小的石子，轻轻沉在角落里。 作为儿童文学作家，我总会不自觉地注意这样的孩子。因为我知道，很多孩子并不是没有声音，而是他们的声音太轻了，常常还没来得及被听见，就被周围喧闹的世界淹没，沉回心里。 所以，我始终在用笔写他们。写他们的孤独，写他们的小小骄傲，写他们内心那些不肯熄灭的光。写得越久，我越觉得，孩子最珍贵的地方，并不只是“天真”，而是他们依然愿意认真地感受这个世界。 他们会因为一只蝴蝶停下脚步，会把一片落叶夹进课本，会在下雨的时候盯着屋檐下连成线的水珠发呆，会长久注视一只掠过水面的鸟，看它留下的一圈圈波纹。 大人往往觉得这些事没有意义。可孩子相信，世界并不只是由结果、速度和“有用”组成的。 有一次，我在一所小学和学生交流文学作品。窗外，马路上正在施工，机器轰鸣不停。讲到一半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忽然举手问我：“为什么大人长大后就不能认真唱歌了？” 教室一下安静下来。我看着她稚嫩的脸，一时间竟不知该怎样回答。 为什么呢？ 也许人长大以后，总会被生活催促着向前奔跑。成年人忙着工作，忙着权衡得失，忙着寻找生活的平衡。时间长了，很多人不再抬头看云，也不再愿慢慢行走，更没有心情停下来，认真唱完一首歌。习惯赶路的人，常常忘记自己需要停下来喘息。 回望“童声里的中国”的二十年，它一直在做的恰恰是一件很慢的事。从南通通州出发，从最初的童谣与童歌，慢慢成长为今天的模样。如今，创研基地多了儿童剧、儿童电影，多了广播剧，多了阅读推广……越来越多的孩子站上舞台，在灯光下唱歌、朗诵、讲故事。然而，它最动人的地方，不在于举办了多少场活动，吸引了多少个孩子，而是始终愿意把“儿童”放在心上。 这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。 因为今天的世界太快了，快到很多东西刚刚出现，就迅速被更新的东西覆盖。孩子的成长从来急不得。 一首童谣，要一句一句地唱。 一颗种子，要一日一日地长。 一个孩子的内心，也需要一点一滴的温柔和耐心，才会慢慢打开。 2025年，我曾跟随“童声里的中国”工作组前往伊宁，与当地孩子分享儿童电影《向日葵中队》，也和孩子们聊写作、聊想象力。活动顺利结束时，已近傍晚。我们从教学楼出来时，看到几个孩子围坐在操场唱歌。 落日熔金，浅橙色的余晖落在他们的肩头。风轻轻吹动孩子宽大的校服，也将那些清亮的歌声吹到远处覆雪的天山上。原来真正动人的声音，并不一定需要多么高的技巧，也不一定需要华丽的演出服，而是它能让人记住：年少时，曾怎样真诚地热爱着这个世界。 如果说文学能够照亮人的内心，那么艺术便能塑造人的灵魂。一个民族深远的未来，并不只是藏在高楼与科技之中，它其实也藏在——孩子是否还能认真唱一首歌，是否还有人愿意为他们写诗、写童谣、写故事；藏在这个时代是否还愿意为童年保留一点慢、一点光，一点不必急着长大的时间。 二十年很长。长到当年唱歌的孩子，如今已经长大成人；长到有些童谣，已经被另一代孩子重新唱起。 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。比如一个人童年时听过的旋律；比如一群孩子站在光里唱歌的模样。 “童声里的中国”不仅是一片滋养孩子成长的沃土，更是一本缓缓展开的成长哲学书。它的书页里，有故乡的河流，有校园里的树影，有充满希望的星空，也有一个孩子最初认识世界时的好奇眼眸。 二十年，“童声里的中国”教会孩子，在学会歌唱之前，先学会感受；在学会表达之前，先懂得热爱。 成长中最珍贵的力量，不仅是向前奔跑的速度，也包括多年后，回望童年时，他依然记得曾和小伙伴认真唱过的歌。